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要小孩戒3C,大人得先懂「慢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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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美研究顯示,6成以上青少年、成年人起床會先查看手機。社會科學家破解數位行銷、科技成癮背後的循環,在抱怨孩子手機滑不停之前,大人值得先練習以「慢運算」改變生活。

在抱怨孩子手機滑不停之前,大人值得先練習

本文重點摘要

  • 為什麼「慢」比「快」更難?
  • 破解科技成癮的「勾引循環」
  • 不必刪掉所有帳號,但求取得平衡

作者:羅布・基欽、阿里斯泰爾・弗瑞瑟

星期一,一週的開始。早晨6點30分,你已被手機設定的鬧鈴喚醒。你即刻伸手拿起手機,注意到 WhatsApp 或 Line 有數則未讀訊息,Twitter 或 Facebook 也有個提醒圖示,或許是有一名新粉絲加入。你的另一半已經起床片刻,客廳裡亞馬遜的 Alexa 開始播放 Spotify 的曲目。你必須檢查電子郵件,然後查閱行事曆,看看今天下午安排哪些會議。「床邊」的平板電腦映入眼簾,那是你用來觀看 Netflix 影片的工具,此刻正閃爍著等待充電的燈號。「冰箱的螢幕有點毛病。」你的另一半說道。該起床了。

如此揭開一天序幕的方式與你不盡相同,你會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裝置。或許你不會用到 Twitter,你有自己的社群工具,府上的冰箱上可能(還)沒有附設螢幕。然而,對現今的大多數人來說,不論起床之際有什麼活動,我們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接觸數位裝置和服務,展開種種互動。

事實上,根據 Deloitte 網站在2017年的一份報告指出,16%的美國人一睡醒就會立刻伸手拿智慧型手機,42%是在5分鐘內,62%則會在15分鐘內檢查各種訊息、電子郵件、社群媒體和新聞。

我們都過著數位生活,26%的美國人說,他們「幾乎一直」都在線上。擁有智慧型手機的美國人超過80%,每人平均每天約查看手機50次。其中有極大比例的人隨時隨地手機不離身,即使睡覺都不放過。我們往往是在夜間查看手機:2017年,英國的一次調查發現,66%的青少年會在凌晨醒來查看手機,35%的父母會做相同的事。即使我們沒有智慧型手機,或者不會頻繁上網,照樣無時無刻都與數位化服務密不可分──從工作到利用運輸系統移動、操作各種設施,再到透過監視攝影機鏡頭,族繁不及備載。

這就是現今的生活方式嗎?生活是否應該如此?這樣過日子有什麼關係?

我們提出兩個相互關聯的論點。首先:我們與數位裝置互動的方式,確實非常重要。數位科技正在加速我們的日常生活,同時使之日益支離破碎。這些裝置所採集的數據,則被用來分析及鎖定自己。其次:我們應該往後退一步,哪怕只是退後一點也好,然後設法取得部分自我控制。我們並非呼籲大家反對新科技,也不是要和電腦運算及數位時代為敵。我們的發聲是為了追求平衡:固然要利用當前的電腦運算能力,卻必須是以能夠管控、審慎周延且對我們有益的方式去做。

「慢運算」(slow computing)或許是個可行的做法,能讓你的數位生活過得更加小心謹慎。然而,它的用途不僅如此,慢運算的目標也是為了改變數位化社會與經濟的運作和組織方式。

為什麼「慢」比「快」更難?

慢運算之所以很難實行,另一個理由是心理方面。我們或許喜歡快步調的生活,有些心理學家更認為這是內在於我們的生理結構,我們天生就能從快速做事的熱鬧與精力中得到喜悅(雖然會筋疲力盡)。我們已然內化對速度的需求:感覺時間離我們愈來愈遠、時間不夠用、必須盡可能節省時間且得到最高效率。而且,我們已習慣如此,變成奧諾雷所說的「速度化」。

意思就是說,習慣快速的步調,以至於減速會讓我們感到閒得很不自然(就像開車時從時速70公里降到30公里,會覺得實在太慢了)。沒有工作必須完成,我們很容易感到無聊,不知道如何自處。我們已變得缺乏耐性,網頁開啟時比平常多等幾毫秒,就會覺得厭煩。嘉莉.費雪(Carrie Fisher)說道:「即刻滿意需要的時間太長了。」我們想要什麼,馬上就要到手。慢運算是變得有耐心、接受某種程度的不便、調整注意力,不會一直心有旁騖,以及學會欣賞慢條斯理。然而在實務上不會如此簡單,因為許多數位科技的設計,正是要我們覺得別無選擇與上癮。

許多人每天查看手機上的應用程式幾十次是有原因的,渴望新貼文、訊息、留言的點擊數屢創新高,對使用的平臺上癮了。消費心理學家尼爾.艾歐(Nir Eyal)認為,那些讓人形成習慣、成癮的科技迫使人們一再返回且過度使用某個平臺,都是利用他所說的「勾引循環」(hook cycle)。包括四個部分:觸發、行動、獎勵、投資。

破解科技成癮的「勾引循環」

觸發即是鉤子,就是眾所周知的癢處,而數位平臺要幫你搔癢。這個癢處可能是資訊、互動、交換、獲利或其他東西,一旦得到滿足,即可激發情感回應。外在觸發的設計目的是把你帶到該平臺,觸發的形式可能有:付費廣告、電子郵件提示、公關、迷因(memes)及各種形式的點擊誘餌如蠢事或獎勵。

它們誘惑的手段是建議我們前往該網站,即可得到某種獎勵(如娛樂、消遣、友誼、免費物品)。內在觸發是指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意念,提示我們回到某個平臺。你的癢處一直都在,且讓它再次幫你搔癢。我們已經知道可以對某個應用程式期望什麼,而我們想要更多。正是內在觸發讓我們一天要查看社群媒體50次,最強烈的觸發通常是在無聊、孤獨、困惑、恐懼、失落或猶豫不決時遇到的,此時比較容易接受刺激,而應用程式可提供立即回應,(暫時)舒緩這些情緒。

觸發會誘使你進入第二階段:行動。你遵照觸發而行動,開始使用該平臺―捲動螢幕、點擊連結、敲打鍵盤、上傳檔案。令人上癮的應用程式,行動是流暢、愉快的,而且盡可能容易執行,必要程序的步驟已經被刪減到最少。再者,這些行動是不經思考即可完成的,因此會習慣化。我們能快速捲動時間軸、按「讚」、加入表情符號、點分享按鈕、查看留言且回覆等。為了實現觸發階段的承諾,這些行動必須將你帶向第三階段:獎勵。

所謂獎勵可以是某種娛樂(如迷因)、用途(資訊)、刺激(回應某一則社群貼文或最高分有賞),或利益(折扣或使用者等級改變)。

為了讓獎勵習慣化,需要變化無常,於是加入不確定及期望的感覺。假使獎勵一成不變,行動則會變成效果遞減的情感回報,最終不再有人感興趣。社群媒體上,變化多端的獎勵是哪些人、有多少人回應貼文、照片或留言,鼓掌或叫罵的都可以。遊戲中,它可以是得分、紅利點數或晉升隱藏等級、取得祕密武器。從神經學的角度來看,對獎勵的預期和獎勵本身都會產生極大量多巴胺:就是在大腦裡製造一種化學的愉悅感。使整個勾引循環讓人上癮的原因,是活化多巴胺。

行動和獎勵接著轉化為第四階段:投資。理想的投資是從單純的瀏覽平臺,變成積極的貢獻者,幫忙提供內容。一般人比較珍惜他們協助創作的東西,遠勝過只是為他們製造的。透過投資平臺、建立個人資料及增加內容,他們在平臺的成功與否占了一席之地。這點即可形成觸發,想要看到自己的投資表現如何―於是回到第一階段。投資對整個科技產業―硬體和軟體公司―非常重要,它是收入的基礎。這些收入直接來自付費,或間接來自廣告收入和與數據仲介的交易。例如,企業想有收入和利潤,理想的投資不只是時間、勞力和內容,還有訂閱高級服務、在遊戲中購買升等、購買下一代裝置,或點閱廣告。

不必刪掉所有帳號,但求取得平衡

事實證明這個四部曲循環是數位平臺絕佳的行銷利器,且有助於說明為何有幾百萬人上鉤,天天不停查看電子郵件和社群媒體、玩電腦遊戲和線上賭博,以及網購。44線上賭博方面,人們不再以數據交易虛擬獎勵。隨著賭博進行,人們購買超出負荷的東西,會遇到真實的金錢懲罰,最後落得債臺高築和相關後果(家庭困難、失去財物和住家)。數位公司能一夜致富,坐擁百億資產,原因就在這個循環。

這些企業對於此一循環的威力瞭如指掌,難怪它們聘用神經學家和行為學家,試圖保持自身的新鮮感(使用者才不會失去興趣而投入對手懷抱)或讓它們的產品更不可抗拒。

這些研究人員透過持續的A/B測試、試驗新的觸發、行動、獎勵和投資,目的是使勾引循環更加完善。成熟的平臺生態系統如 Google、Facebook 或 Twitter,在任何時候往往都有數十個正在進行的試驗。而且,他們擁有一支現成的測試人員大軍:我們。我們的角色就像豚鼠,和各種介面互動,這些介面經過不斷修定,就是為了使我們對平臺保持興趣、對它們的服務上癮,或是願意投資。沒錯,這些試驗可能涉及千千萬萬名使用者。

因此,我們認為慢運算必須了解一件事:這些平臺具有強制、養成習慣和讓人上癮等心理特色。它們提示我們採取的行動,是我們一開始想像不到的(例如和陌生人激辯、一時衝動而購物、訂閱)。

為了干預,我們不需要來一盤「冷火雞肉」(cold turkey)*或刪掉所有帳號,但要過更均衡的數位生活無疑代表我們應該更深思熟慮地管理種種互動。以喝酒類比,我們的建議是飲酒適量即可,不要過度:請想清楚你接受了什麼,以及接受的理由。

*譯注:指戒掉某個行為。

作者簡介|
羅布・基欽(Rob Kitchin)
愛爾蘭梅努斯大學社會科學院教授,於1995年發表第一篇研究網際網路的論文,至今主持過多項計畫,針對數位科技及其社會影響進行廣泛研究。著作包括《描繪網路空間地圖》、《數據革命》等。

阿里斯泰爾・弗瑞瑟(Alistair Fraser)
愛爾蘭梅努斯大學(Maynooth University)地理系講師,目前正主持的研究計畫,是關於數位科技如精密農業和策展社群媒體(curated social media)如何改變糧食地理。

數位監控:我們如何拿回均衡的科技生活

*本文摘自時報出版《數位監控:我們如何拿回均衡的科技生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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